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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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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皱起了眉头不说话。
陈父一仰脖子,举杯一饮而尽:“说起钱哪,那可是好东西。钱是啥?钱是血脉,钱是命,钱是亲爹娘!没钱就没血脉,就没命了,也就没爹娘了。没钱干啥也不中。”陈父说到这儿,又把钱掏出来,双手捧着,嘴巴在钱上亲来亲去,嘴里还“哦,哦,吧吧”响个不停,过了好一会儿,陈父又说:“你讲话了,我这么大岁数了,以后用钱的时候,就得管你们要。老人用钱,你们当儿子当媳妇的不能不给。不给我就砸儿子的锅。小的就是得孝敬老的,自古以来就是这个道理。忠孝、肖兰你们说是吧?”老头说着又把钱掏出来,双手举起钱来,晃了一晃,然后,把钱揣回兜去,看看屋里的年轻人说:“孩子们,你们说是这个理儿吧?”屋里的年轻人都要笑出声来,但谁也不回答老头的问话。
陈忠孝又气又难受:“哎呀,哎哟。”母亲急忙问:“咋啦?又不好受了?”弟弟和几个同学赶紧走到陈忠孝面前说:“姐夫,怎么,不行就找李大夫?”陈忠孝摆摆手说:“不用不用。”陈父又呷了一口酒,夹口菜送到嘴巴里,然后问:“谁?李大夫,哪个李大夫,他是哪个医院的?”母亲回答说:“他是保乡的,是从辽宁来的,看的挺好,就是他给看出是伤寒病。他人也好,天天来,风雨不误。大医院咱不熟,谁能这么天天来给看?”陈父点点头:“噢,我也听说了。都说他医道不错。哎,大医院那个许大夫我熟,他就在我们学校住,他家还没搬来呢。我天天能看见他。小二有病就是我找他来看的,医道挺高啊。”
陈忠孝看看父亲不高兴地说:“你认识他,我都病这么多天了,你咋不找来也给我看看?”陈父嘴里嚼着菜:“谁想到你呀,小二一个人就闹得全家鸡犬不宁!”陈忠孝气冲冲地说:“又是小二小二。”陈父有些醉了,他醉熏熏地说:“你说啥?吃菜吃菜?噢,你是让你爸我吃菜呀。你这孩子真孝心,这么折腾还想着让你爸吃菜。我吃我吃。”陈父连连夹几口菜,一口一口地吞下去,都不嚼了。屋子里的年轻人看到陈父如此贪吃都觉得好笑,但他们还是碍着陈忠孝的面子强制自己别笑出来。
陈忠孝见父亲如此不检点气得直翻身,也许是动作猛点儿,他又疼的呻吟起来:哎哟哎哟。”陈父在一片迷蒙之中又听到了儿子的说话声,他听完就说:“咋地?你还让我喝酒喝酒?好儿子,你知道,你爸就爱喝两盅。好,我喝我喝”,陈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,还觉得不过瘾,拿起酒瓶子“咕咚咕咚”地喝起来。屋子里的人(除了陈忠孝)看到这一幕也实在是忍不住了,全都哈哈哈大笑起来。我呀也笑了,我笑出了眼泪,我笑过之后就是一阵悲伤,这是什么父亲啊!
陈父这下子可酩酊大醉,他醉眼朦胧,但听到了笑声,他伸出了二拇指指点着年轻人说道:“好,好!你,你们笑,笑啥?你们以为我酒量小,喝,喝醉了?我没醉,我酒量大,大着哪。肖,肖兰,兰,你再给我拿一瓶,我喝,喝给你们看,看我不带醉,醉的。我要是醉了,我就不是爹妈养的,是,是狗娘养的。”年轻人想笑又不敢笑。我见陈父这个样子就说:“爸,你真醉了,别喝了。”陈父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说“咋地?你舍不得,得呀,啊”
陈忠孝看自己的父亲实在是不象样子,贪吃贪喝也不看个时间地点和对象场合,真是丢死人了!陈忠孝怒气冲天地说:“喝,喝!就知道喝!”说完,就用被子蒙上头,被子直颤抖,显然,他在哭泣。陈父呢,笑嘻嘻地说:“噫,你们听,我儿子还让我喝呢,哈哈哈!”母亲见陈父这副模样也再不能喝了就说:“亲家,别喝了,吃点儿饭吧。”陈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:“不吃不吃,我要回去了,看看小二咋样了。”弟弟见状,赶紧走上前去扶住陈父:“陈叔,你走不了了,就在这儿躺一会儿吧。”陈父连连摇头,还摆摆手:“不,不,我能,能走,没醉。”母亲急忙说:“不行啊,亲家,你真喝醉了,就在这儿睡一会儿醒醒酒吧。”陈父固执地说:“不不不,就得走,还,还有事儿呢。”陈忠孝忽然伸出头来,气颤颤地说:“让他回去!”母亲对弟弟他们说:“你们就送他吧。”年轻人答应一声七手八脚地扶陈父出门。
陈父他们走了以后,陈忠孝哭出声来:“真不象话。”我和母亲没有听清楚陈忠孝说什么但是听见了他的哭声。我和母亲走到小炕边。母亲关切说:“忠孝,你咋地啦?”我也问:“哭什么,疼厉害啦?”
陈忠孝抽嗒说:“你们看我爸,有心没心,我病得直折腾,他大吃大喝,几辈子没见过酒?没吃过菜?小华的同学还在这儿,他就这样,真是丢死人了!说是来看我的病,就这么看哪,都说些啥?来不来就说要钱。我治病都没钱了,他说得好听给钱,给个屁了?我病成这样,他们不痛不痒,心里总惦记我姐家的小二。他是谁家的?我是谁家的?他姓啥?我姓啥?我姓陈,他姓赵,我才是他们的亲儿子哪!他们真是里外不分啊!我病了,他们不来;我想他们来,可他们来了,一个大睡,一个大喝,就这样,真是气死人!”
我和母亲听了陈忠孝的话,心里很不舒服,陈家的父母也的确太不象样子了,我长到三十多岁还没有看见过如此冷酷的父母,也没有见过如此鄙陋的父母。陈忠孝平时对他们那么好,好得都过分了,好得没有老婆孩子,好得没有自己,可是他们却这样地对待孝敬自己的亲儿子,真是令人发指。
此时此刻,面对一个沉疴在身的人,我又能说什么呢?
母亲叹气说:“唉,忠孝,你就别生气了,也别哭了,你要是再加重了就更糟了。”陈忠孝气呼呼地说:“这还能好?别说是有病,就是没病也气出病了。加重了也好,死了更好!”母亲劝道:“你这说的啥话?你可别犯傻呀,快别乱寻思了。”我觉得陈忠孝挺可怜就说:“是啊,你就别生气了,养病要紧。”我说完就拿手巾给陈忠孝擦泪。陈忠孝在母亲和我的关怀、劝慰下止住了哭泣,长叹一声:“唉。”
陈忠孝天天躺在炕上养病,李大夫天天来给看病。我这几天也请假了没有上班,在家照顾着,强儿照旧送到学校的托儿所,以免他在家淘气,也没有时间来看他。母亲时时关注着陈忠孝的病情,弟弟是跑东跑西,哥哥也时常来探视和帮忙。
一个星期后,陈忠孝好多了。他不再乍冷乍热,浑身也不那么疼痛厉害了,一般的情况下,他也就不呻吟了。母亲和我们长长地舒了口气,,一颗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。
陈忠孝的精神状态也好多了,他坐起身来,伸了个懒腰,从小炕来到母亲的大炕上,兴奋地说:“哎,这回可好多喽。”母亲也很高兴:“忠孝,你还得小心点儿呀。”陈忠孝看看母亲说:“哎,那些天哪,可把我折腾坏了,啥也不想吃,啥也吃不下,就是难受,现在可好多了。”母亲又说:“忠孝,好多了,想吃啥就说,让兰子给你做。得多加点儿营养,好恢复恢复。”陈忠孝听了母亲的话感到温暖如春,他又看看母亲说:“我今天也真觉得饿了,还真想吃东西。“母亲听说陈忠孝想吃东西,这就意味着病是快好了,赶紧说:“想吃点儿啥,说,做去。”
陈忠孝想了想说:“嗯,我想吃炖肉。”母亲从衣兜里掏出钱来给我说:“昨天你姐给我邮来五十块钱,给你三十,你去买肉。忠孝你还想吃啥,让兰子一块儿买回来。”我看看母亲说:“妈,那钱留着你买药吧。都花你不少钱了。再说我后天就开资了。”母亲举着手说:“拿去吧,开资你也剩不了多少钱了。”陈忠孝很感动:“妈,别花了,等两天没事儿。”母亲说:“嗨,花吧,没事儿。”陈忠孝又说:“我爸也是,说的可好听了,又说让老疙瘩送钱又说请许大夫。这都好几天了,人人不见,钱钱不见,真是可气。”母亲劝道:“你就别指他们了,他们花销也挺大的。”陈忠孝叹了口气说:“我清楚他们,可我这回病挺重的,花钱也太多了。”
母亲又说道:“我这儿有就先花吧。”陈忠孝有点儿不好意思:“妈,这”母亲说:“拿去吧。”我不想再花母亲的钱,但是母亲执意得很,我想了想就接过钱:“好吧,我开资就给你,不能总花你的钱。”我说完就上街了。
陈忠孝这时候也良心发现了。这一场大病,使他吃了不少苦头,自己在病痛折磨的时候,都是自己的老婆和丈母娘家的人跑前跑后,体贴照顾,而自己家的人却连看都不来看一眼,更别说是照顾体贴,即使是把父母接来,他们也是对自己冷冷淡淡毫不关心更谈不上疼爱。自己的钱都花光了,爸爸有钱也不给一分却说留给外孙子看病,又是自己的丈母娘慷慨解囊。想起自己以前对老婆和丈母娘一家太不好了,可是他们对自己是多么好啊,他们不计较自己的不是,对自己关怀备至,这是多么宽宏大度!而自己全心全意孝敬的父母之邦,却如此冷酷地对待自己,真叫人伤心失落。
陈忠孝想到这儿,就掉下几滴眼泪,他用手擦眼泪,母亲看见了就问:“忠孝,你又咋地啦?是不是又难受啦?”陈忠孝有点儿抽泣:“我没咋地,也不是难受。妈,我心里不好受。”母亲安慰地说:“那是因为啥?有啥难心事说出来,咱们想办法就是了,你不用难过。”母亲的话就象是一股春风,使陈忠孝的心又一次的感到温暖和欣慰。陈忠孝又啜泣起来,母亲着急了说:“忠孝,你别哭啊,有啥难处就说啊,咱们想办法解决啊。你可别哭,你哭我心里也不好受。再说了,你的病刚刚好些,别犯病了。”陈忠孝擦擦眼睛说:“妈,你们对我真好。特别是你,对我可太好了,我爸我妈都没对我这么好。真的,我说的都是实在话,可是我以前对你们可太不好了,现在想起来可真对不住你们。你们真是宽宏大量,一点儿也不和我计较,我以前咋那么不是人哪?唉,现在想起来真是惭愧呀。”
母亲听了陈忠孝的话很感意外,她做梦都没有想到陈忠孝能说出这么令人感动令人欣慰的话来。母亲很高兴,她觉得也许二女儿的生活又燃起了希望,自己倒无所谓。母亲看了看陈忠孝说:“咳,说这些干啥?你不是我姑爷嘛,一个姑爷半个儿,我能不疼你吗?至于你对我咋样,我都不觉得咋地,你不是孩子吗?我咋能计较呢?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,还提它干啥?我也没放在心上。”陈忠孝听了母亲这些既温暖又大度的话后,更是感动,他说:“妈,这回我明白过来了,你们都是好人,肖兰也是善良贤惠的。我从今以后,好好地对待你们,好好地和肖兰过日子。我一定要做到,我要是做不到,那我可就不是个人了,我出门就让车撞死!”母亲急忙摆摆手说:“你可不用发毒誓。”陈忠孝不无感慨地说:“妈,你真太好了!我妈他们要是象你这样该多好哇!可我家太不够意思了,我对他们那么好,可他们”母亲打断陈忠孝的话头:“自己的家人,可别说这话。”
娘俩正说着,我提着东西回来了。母亲看见了就问:“你都买啥了?”我放下东西,喘了口气说:“猪肉排骨,菜,苹果,梨,还有点心。”母亲对陈忠孝说:“忠孝,你先吃点儿水果。”陈忠孝拿起苹果说:“妈,你吃吧。”母亲摇摇头:“你吃吧,我吃不吃没关系。你要增加营养才是。”陈忠孝固执地说:“妈,你岁数大了,身体又不好,你得吃。”陈忠孝又拿过点心说:“妈,你吃这个。”我看看陈忠孝,心里说:“这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?”
我做好了饭,母亲说:“你去把强儿接回来吧。那孩子也馋坏了。”我说:“我在街里碰见华了,他去接。”正说着,弟弟领着强儿回来了。强儿象个小鸟似的飞到母亲身边,一下子就扑到母亲的怀里,甜甜地说:“姥,我都想你了。”母亲开心地笑了,她把好吃的给了强儿让他吃。强儿说:“太好了。”强儿又把东西给我们几个。
弟弟摆好桌子,我把吃的都盛好放到桌子上,大家都来吃饭。
母亲给陈忠孝和强儿夹肉说:“吃吧,吃吧。怪香的,多吃点儿。”强儿看着母亲说:“姥,你咋不给我小舅夹肉?他不是你的儿子吗?”母亲笑了:“你这个小东西,你爸不是我儿子吗?”强儿看看陈忠孝摇摇头:“不是,不是。你咋不向着自己的儿子呢?”母亲又笑了说:“你爸不是有病吗?你不是小吗?”强儿歪着小脑袋:“那也不行,我给小舅夹。”他说着就给弟弟夹了一块肉。弟弟摸摸强儿的脑袋说:“这孩子,真懂事。”
弟弟看看母亲说:“妈,我大姐来信了,让我去一趟。”母亲问:“啥事儿?”弟弟回答说:“还不是工作的事儿嘛。”陈忠孝也问:“有门儿吗?”弟弟点点头说:“嗯,有点儿,但不大。说是得我自己去一趟才行。”我也说话了:“那你就去吧。你打算哪天走?”弟弟想了想说:“星期天吧。”母亲又说:“去了看看房子的事儿。”弟弟也点点头:“嗯。”我看看弟弟说:“没啥事儿了就早点儿回来,房子嘛,得找合适的。”陈忠孝看了母亲一眼说:“那边房子也不好找忙啥的?”母亲叹气说:“唉,早晚得去,早点儿去好。”强儿听了大人们的谈话听出了姥姥要走的意思,他就看看母亲说:“姥,你走了,我想你,我也去。”母亲慈爱地看看强儿,说道:“傻孩子,你爸你妈能舍得你吗?”陈忠孝皱皱眉头说:“让他去,省得在家淘气。”强儿听了就撅起了小嘴巴说:“你老烦我。”陈忠孝看看强儿说:“谁让你老淘气了?”强儿不服气地说:“小孩啊,就是淘气的嘛。”我疼爱地看了看孩子说:“快吃吧,别说了。”
陈忠孝一天比一天见好起来了,只是身子很虚弱。他的心情舒畅,和家里人和和气气的,可不象从前那副模样了,对家里人都很好,对母亲很孝敬和尊重,对弟弟也很友善,对孩子也很疼爱,对我呢,有了温存和体贴。家里的空气也其乐融融,一家子和和睦睦了,每个人都很高兴。
一个星期后。
陈忠孝看着我问:“他小舅到了吗?”我回答说:“到了。”陈忠孝皱了皱眉头说:“小华一走更没意思了。这几天不折腾了,在家呆的闷得慌。要不,你在家陪我几天吧,再说我还得打针,大夫说怕反复。”我摇摇头说:“我都耽误好几天了,不能总不上班啊。”陈忠孝想了想说:“那你上完课就回来行不?”我沉思了一下说:“也好。”
陈忠孝的病情越来越好了,我们对他的照顾还是很细心周到,他想吃什么就买什么,没什么事儿时就陪他说话,使他不寂寞心里高兴,病好得就更快了。
又过了一个星期。陈忠孝好得差不多了。
陈忠孝看我要走了就说:“你上完课不回来了?”我看看他说:“你都好得差不多了,我就不能老回来了,上班就得象上班的样儿了。”陈忠孝点点头说:“那也好,我出去走走。”我关切地说:“别走太远,看累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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