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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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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得到,办得好,以使弟弟妹妹们幸福。她不愧为家中的“老大”,她对家中的贡献不可磨灭。对于母亲来说,她太重要了。她是母亲的精神支柱,母亲多么需要她总在身边呀,可是她自己也有一个大家庭,人多事杂,她聪明能干、贤德大度,难得去母亲那儿,抽出身来去一趟也是来去匆匆,所以母亲很遗憾。如今母亲去世了,姐姐能不后悔不迭吗?

大哥哭的默默无声,他的泪是真诚的。无论他怎样,他的这个后妈对他都是非常好的,特别是他病残要死的时候,连爱妻都弃他而去,他的这个后妈不但收留了而且还炕上炕下,端屎端尿的伺候他,甚至于这个后妈生的弟弟、妹妹也端屎端尿的伺候他,在他后妈过世的时刻,他的良心终于发现了,他冲破老婆的阻挠来到了后妈的身边。后妈去了,他再也看不到后妈了,再也承受不到后妈的恩情了!后妈,真是好哇!可惜,再也见不到后妈那慈祥和善的面容了!

我哭的不重,但很真挚。我作为母亲的亲生女儿,本应该哭得昏天暗地,死去活来,但我没有这样,我这个人还爱哭,在过世人面前却不爱哭,我也不知怎么回事,我不能勉强自己。这大概是老天爷铸就的性格无法改变。这是客观原因,主观原因是我对不住母亲,我对不住母亲的也太多了!我觉得“生前不孝,死后乱叫”又有多大的作用哪?千对不起万对不起,人已经不在了,说什么也来不及了,还不如记住她的遗愿去好好地完成它比什么都强。我知道和明白母亲的遗愿是些什么,我下定决心在今后的岁月里逐一去完成。

我们哭了好长时间。我的儿子六岁,不知为什么,他不哭也不上前,而是往后缩,我就拽他,他还是不上前,我生气地说:“姥姥多喜欢你,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狼,你好好看她最后一眼哪。”他还是往后缩:“我怕。”唉,真是小孩子。

等到我们从母亲的太平房里走出来,刚进姐姐家屋里门,我的儿子就哭起来,大家问他哭什么,他越发哭得厉害了:“我想姥姥了!”他这一哭一语,又引发出大家的悲痛,屋里又是一片哭声。

晚上,由弟弟、妹妹和姐姐讲述母亲生命末期的状况。

母亲在一入冬就开始犯了病,但不算重。十二月中旬开始加重。母亲不愿住院,她是恐惧,在她看来,住院就是病重快死了,另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舍不得花钱,她很明白自己的病根深蒂固,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白白地浪费钱,不如节省下来给老儿子成家立业。再者也免得给众儿女添负担,大家的日子都不算富裕。所以母亲说什么也不住院,母亲啊,你太为儿女着想了,你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别人,一点儿也不为自己考虑,只是无私奉献毫无索取,你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!

由于母亲不住院,姐姐只好请一个姓孔的大夫每天到家里给母亲看病打针。孔大夫我见过,人很好,和蔼可亲,认真负责。开始几天很见效,后来就不行了,打针的药水往外冒,涎水也流出来了。弟弟、妹妹不懂,孔大夫也不说破,他怕弟弟、妹妹伤心和害怕。孔大夫刚走,姐姐就来了。姐姐一看,觉得不好,就张罗上医院,母亲也同意了,大概她自己也明白了,她还不想死,她还未活够,她还有后顾之忧,她还有希望,她还未见到所有的后代子孙……

姐姐自己先去联系市里造纸厂医院(离母亲住地近),让母亲到那儿去住院。

姐姐求了一辆高级小汽车,车里很舒服。

姐姐、弟弟准备上医院所用的东西,妹妹帮助母亲洗了脸,又给母亲梳梳头。帮助母亲换衣服。母亲干净利落,穿上一条黑色的紧腿裤子,裤脚是系扣的。妹妹给母亲穿黑大襟的大绒夹袄,这是她最好的衣服了。母亲摇摇头,意思是不穿(她说话很费劲了),妹妹还是穿,母亲使劲地说道:“给你姐……”母亲啊,你都病到这份儿上了,还宁可自己不穿这唯一的好衣服,掂记着没有一件好衣服的大女儿!

准备完毕之后,姐弟三人用褥子把母亲抬上车,放在长椅子上。

汽车行驶不远,母亲的气息就微弱下来了,姐姐又焦急又悲痛,眼泪直泻下来。弟弟哭起来;“妈━━妈”,姐姐也轻轻地呼唤:“妈━━妈”,母亲没有回答。她的双眼已经闭上了,小巧的线条分明的嘴微微地嵌开一条缝儿,她想说话吗?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,她的大脑意识是否清晰?她的耳朵是否听到了儿女的呼唤?她脸上的表情祥和,没有欢乐、没有忧愁、没有烦恼、没有哀伤、没有痛苦,平静得恐怕一生中都没有过。

母亲一息尚存,用她那令人不易觉察的呼吸来维系她的非常宝贵的羸弱的生命。姐姐啜泣着,恳求司机在不颠簸的情况下加快速度去医院抢救濒临绝境的老母亲。她心急如焚,恨不得一下子就到抢救室。弟弟悲痛欲绝,又急得直搓脚。

车轮子在一圈一圈地滚动。姐弟二人的心随着车轮子翻滚。母亲却平静得出奇。她什么痛苦都没有了,她那微微嵌缝的嘴唇似乎在歙动:“我的孩子们哪,你们哭什么,急什么?我是天上的兰花神,我要归位了,你们不要掂记我了,你们兄弟姐妹多保重吧!”母亲长出一口气,闭上了嘴巴,脸上更加安祥和平静,母亲甜美地睡去了。

这时刻,是一九七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,这日子我永生不忘。

妹妹取来新衣服给母亲换上,他们轻轻的给母亲穿戴,恐怕惊扰酣睡的母亲,母亲穿上崭新的衣服,配上那张白里透粉的脸庞就显得那么美丽端庄,慈善亲切。

母亲不愿意火葬,但是我们不能违反国家的规定。母亲会理解的,其实也好,母亲干干净净的乘着火势升入天堂,不下地狱,归到神界,成为花仙。

我们擦干眼泪,把母亲的遗骨寄放在殡仪馆,在她的骨灰盒前摆上青松翠柏,鲜花嫩草,还有李氏姑母在旁为伴。母亲既不孤单又有美好环境,我们略为安心一些。

二十六年之后,即二○○五年五月十一日,我们给母亲买了墓地定居在四丰山公墓。那儿的环境很好,群山环抱,清水缭绕;松柏挺立,绿草铺地;鲜花盛开,蜂蝶翩跹。

母亲脱离了人间的一切苦难到了另一世界享上了清福,我们再也不用为她老人家耽心了。但是我们与母亲是人仙相隔既不能相见又不能团聚,想到此未免悲痛不已,没有见到母亲最后一面是我一生中莫大的遗憾和痛苦。我在年轻时不信斜,有一天我洗头又洗脚,母亲阻止道:“洗头又洗脚,妈妈死了看不到。”后来的事实却验证了母亲的说教,我不明白这是巧合呢还是真理?我想再和母亲见面,那只有等我也到了另一世界,有生必有死,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,谁也逃不掉。我不知那一天何时来到。

母亲,安息吧!

父母的过世,标志着我的原始家庭彻底结束,虽然它并不完美而先天不足,包括我那糊涂的父亲。我的家人正派、老实、善良、勤奋、正直、上进。这些,都显示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,也囊括了人类的良性美德。可悲的是,我的家也参杂了邪恶与奸毒之流,把一个良善之家搅得昏天暗地,鸡犬不宁。其主要外在表现形式就是家庭内部不和睦,不能团结合作一致对外,内部的坏人兴风作浪,外部的坏人乘虚而入无事生非,导致了家庭的悲剧。这就是“祸起萧墙分崩离析”的人间悲剧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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